儿童阅读的一次探险

发布时间 2019-06-16

  《巴颜喀拉山的孩子》是杨志军继《骆驼》《海底隧道》之后出版的又一部儿童文学力作,也是继《藏獒》《伏藏》《西藏的战争》等作品之后又一藏地题材小说。书中,作者把一位藏地少年的成长纳入草原生态退化、牧人传统生活备受挑战的现实境遇中,在展现藏民生活图景、藏地文化风情的同时,借牧家少年的家庭变迁映照多维度的主题思考。从主题内容到叙述方式,这部儿童文学作品带给读者不少惊异感,是儿童阅读视域的一次新开拓。

  儿童版的藏地书写微乎其微,《巴颜喀拉山的孩子》具有填白意义。凭借丰厚的藏区生活经历,作者把地域风物融入作品的边边角角,为儿童提供了一份潜入生活肌理的深层次阅读内容,助推儿童内容阅读的纵向延伸。草原帐房、油茶糍粑、旷野生灵与牧民的歌唱、转山等藏地元素,在为城市少年呈现远方生活图景的同时,也在现实之外为他们构筑了想象空间。

  源于情感,又不止于情感。作者跳脱出感性层面的牵绊,进行了多维度的理性表达:聚焦牧人生活与情感的起伏,延展出自然、动物、人与神,依托信仰与现实的抗争,牵引出人与自然、生命与救赎、信念与坚守的话题探索。多角度的主题诠释,对儿童的阅读探索是一种启发。

  书中,所有矛盾起于自然生态的变化,草场遭到严重破坏,牛羊没有充足食物,牧人的传统生活方式面临挑战。以爷爷、阿爸为代表的传统牧民,以德吉哥哥为代表的新生活探路者,两代人关于草原生活的差异化立场,在坚守与撤退中不断拉锯。

  为儿童创作,又不低估他们的理解力与接受力。书中呈现的是一幅完整的藏地生活图景,有草原生活的自由奔放,也有牧人面对命运的无可奈何。作者不回避生命救赎、信念坚守这些成人化话题,将笔触伸及儿童文学领域的“高海拔缺氧区”,是对儿童阅读阈值的一次正向探索,也是对儿童阅读视野的一次大胆开拓。

  为儿童讲述复杂话题,尤其考验作家的功力。书中对草原情感的眷恋与反叛,多围绕牧人的牛羊这一既有朴实感、又具符号化的意象展开。牛羊对牧人来说意味着什么?牛羊食不果腹牧民何去何从?卖掉牛羊换糍粑?圈养藏獒换生活?舍弃草原帐房迁住县上小院?作者将这一道道选择题巧妙融入文本,又循循善诱抛出一块块线索拼图,启发小读者按图索骥渐入主旨。在充满哲思的话题探讨中,儿童的阅读触角伸向了更广阔的领域。

  人类年龄越小,离大自然越近。草原的儿童,与草原保持着更淳朴、更天然的联系。作者在作品中塑造了喜饶、拉姆、德吉、拉巴四个儿童形象,把儿童的成长纳入自然与生活的转变中进行审美观照。一方面用孩子的自然天性,在生命最本然的状态中映照现实的改观,具有冲突性;另一方面借儿童的视角讲述故事,在思想与情感上更具贴近性。

  喜饶在新旧生活的交替中长大,是牧人生活变迁的参与者和承载者。他的成长,像是两种力量的对决。对喜饶的未来,两个特别重要的人所给出的希冀就像他们各自对生活的选择一样截然不同。坚守牧民生活的阿爸希望他长大后去寺里画唐卡当,而这也是牧人心中的光明前程;而向往远方的德吉哥哥则预言,喜饶“在更远的地方,神码堂59875!有更好的去处”。

  小说最后,喜饶回到巴颜喀拉草原举办画展、迎娶拉姆姐姐。他去远方学习了专业绘画知识,但更好的去处却依旧是故乡。喜饶的精神脉络,既抹不去草原印记,又显现着新生活的迹象。喜饶的归来或是一种态度表达,象征着对传统生活的眷恋,也隐喻着对新生活的接纳与包容。颇具深意的文本表达,或能让儿童的阅读体验多几分探索意义。

  杨志军的藏地文学作品,总是绕不开藏獒的影子。其2005年至2008年间的“藏獒三部曲”,透过动物的视角,讲述了忠贞、勇敢、善良的藏区文化精神。《藏獒》第一部首次出版就引发了不小的轰动,斩获国内多个奖项成为畅销书,2018年还被译成英文在海外出版。

  在这部小说中,作者又塑造了以卓玛为代表的藏獒形象,抽离出与藏獒相关的文字,俨然是一部微缩版藏獒生活记。出生在牧人家的卓玛,在变故来临之前,每天尽职尽责随主人在草原上奔波。它驱赶狼群守护牛羊,带喜饶去看望转山的奶奶,就像一位忠实、英勇、智慧的家庭成员。后来,它与公獒鲁噶相遇,在主人一波三折的举家迁移中,它们演绎着分分合合的“恋爱”。人与类人的动物之间,可以建立血肉相连的关系。卓玛和鲁嘎的命运像极了央金阿妈与阿爸的命运,被他力牵制而又无法挣脱。

  藏獒的出现,一方面是藏地物种特色的表达,另一方面也像是牧人情感的寄托,又或许是作者特意为牧人提供的更为灵通的暗示。进城后的卓玛,无法放弃各姿各雅城里的主人,以及巴颜喀拉草原的鲁噶,频繁地在草原和城市之间奔跑,“维系着我们和巴颜喀拉草原的联系”。把自己跑死是卓玛的结局,而写死就是在写生。卓玛用死亡呼唤牧人回到故乡,看到了巴颜喀拉山草原清澈的蓝、丰盈的绿、圣洁的白。